管家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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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9-09-11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admin

  其实黄顺姑并没有特别的法术,无非是婉言劝告符媛媛顾全大体,认清自己的身份,万不可在太子妃面前掰扯什么道理,奴婢与主人间是没有道理好讲的。按符媛媛的性格,顺姑这么说她当然不能认同,反问道:“奴婢受了委屈,难道只能憋在心里,哪怕憋死也不能申辩几句?”顺姑告诉她:“虽然奴婢与主人间没道理好讲,但奴婢与奴婢之间完全可以诉委屈呀,心里的委屈只要说出来气就顺了。媛媛既然把顺姑当姐姐,以后有话只管在我这里说,怎么说都行。”符媛媛还真想通了,觉得顺姑跟自己很投缘,一来二去两个人几乎无话不谈,太子宫里也安宁了很多。

  这一天符媛媛伺候李凤娘睡下,刚出门便碰见顺姑走过来。媛媛察觉到顺姑脸色有点难看,上前问道:

  “刚刚睡下。”符媛媛答了一声,拉住顺姑的胳膊追问,“姐姐心里一定有事,脸色跟平常不一样呢。”

  “真的没什么事。”顺姑这么说,但她的状态确与平日不同,显然在有意掩饰什么。

  少女的洞察力非常强,符媛媛把顺姑拉到宫墙角落继续追问:“姐姐没说实话,你这样媛媛可不高兴了。媛媛拿姐姐当最亲的人,姐姐有事反倒要瞒着媛媛?”

  黄顺姑扭捏几下,低低说道:“姐姐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从何说起,妹妹能不能让姐姐静一会儿?”

  符媛媛显出一脸的不高兴,松开手赌气道:“既然姐姐不拿媛媛当亲姐妹,媛媛还是回去伺候太子妃吧。”说罢扭身要走。

  顺姑拽住符媛媛道:“好妹妹,姐姐对你说还不行吗?你怎么总是这么急脾气?”

  符媛媛不过是假装生气,顺姑一句软话,便立刻回转身来,伸手理了理顺姑额前的乱发。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却令顺姑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

  顺姑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显得更加心慌意乱,说话都有点口吃了:“妹妹,有件事姐姐真的很想……对你说,只不过不知……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顺姑掩饰不住的慌乱,符媛媛已经猜到了十之七八,瞪大眼问道:“是不是太子……太子殿下他……”

  黄顺姑把头垂得更低,不自然地捏弄着衣襟,鼓足勇气说道:“姐姐这辈子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心里像有一百头小鹿又蹦又跳……”

  符媛媛虽比顺姑略小,见识却比顺姑多得多,市井里什么传闻没听到过?顺姑把话说到这一步,她当然明白赵惇和顺姑间发生了什么,反倒像大姐姐一样问道:

  “你顺从了?嗨,看我这话问得多蠢?按你所说,奴婢在主人面前除了顺从,还有什么选择?那你……”

  “妹妹别胡说。”顺姑抬起头看着符媛媛,认认真真地说道,“这等事也是胡来的?就算太子殿下说破天,我也不敢顺从啊!”

  话题既已捅破,黄顺姑索性实话实说:“其实太子殿下也没说什么,只是不住口地说喜欢我,还说,还说我们既然进了太子宫,就都是他的人,连你也是。太子还说他马上就要即皇帝位了,要把我和妹妹你都收进后宫……”

  “啊?”符媛媛惊叫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不管姐姐怎么想,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姐姐有所不知,你没到这里之前太子妃就骂过我,说我害她,想让太子把我揽在怀里。我当时气得发昏,才跟她顶撞起来的。”

  顺姑的态度没符媛媛那么决绝,说道:“可妹妹知道的,太子是个很好的人哪。”

  符媛媛冷笑一声道:“姐姐你太单纯了,太子好有什么用?太子妃连太子都敢吆喝来吆喝去,你我若真成了太子的人,狗狗可爱名字大全,太子妃不把我们撕成碎片才怪呢!”

  “所以姐姐刚才没敢与太子有一丝苟且,我对太子说,凡事都得有个章程,只要太子殿下按礼法办事,自然不敢违拗。”

  符媛媛投过异样的目光徐徐说道:“看来姐姐是有打算了。姐姐是赵大人府上来的人,本来就是贵人。媛媛只是个卖豆腐老头的女儿,下贱得不能再下贱,根本不可能入太子的眼。媛媛只想盼到放宫人的那一天,出了宫嫁个寻常男人,强似在这里低眉顺气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妹妹说得不无道理,可你我如今被牢笼在这里,身不由己呀。”黄顺姑颇显无奈。

  “也不全是身不由己。姐姐听我说,今后你务必要多加小心,尽可能在太子妃宫里殷勤伺候,不要轻易给太子机会。若一步不慎让太子妃晓得,戏文可就唱大了!”符媛媛善意地提醒顺姑,“太子若有真心,那就让他到皇上面前去说,必须让姐姐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夫人方可。不过以妹妹观察,太子殿下就是有八个胆也不敢去说,姐姐信不信?”

  符媛媛的话本是讥嘲太子赵惇,谁知顺姑却认了真,朝符媛媛点头说道:“妹妹说得极是,只能这样,才能保全我们的名声。”

  顺姑想到的只是“名声”,可符媛媛那句“戏文唱大”,预料的凶险却远远不止于此。

  再说太上皇赵构,自打淳熙十三年正月初一过完了八十大寿,精神好了很多,这状态大出赵眘及许多大臣的意料,按赵眘揣测,太上皇能挺过大年初一就是大幸,哪想到他再次闯过一道鬼门关?说话间已经过了清明节,赵眘前往德寿宫探望时,赵构居然提出想再到西湖去游玩一遭。赵眘岂敢怠慢,约定次日便陪他一起去游西湖。赵构游兴颇浓,还在船上饮了几盏酒,直到太阳偏西,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宫里。

  赵眘年届六十,皇后谢氏今年五十有五,说起来也都是老人了。回到东宫后,谢氏强忍疲惫为赵眘轻轻捶着肩背,关切地问:

  “陛下没听太上皇在船上问起太子吗?他老人家一直很疼爱太子,可惜这次竟没能陪老人家一同游玩,岂不遗憾?”

  赵眘解释道:“皇后说得是,朕只想着太子妃这两天回湖北为李道祭奠,不在临安,也就没传旨要惇儿前往。皇后既如此说,也有补救的办法,就命惇儿明日专一前往德寿宫,顺便给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带些礼物,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

  “陛下想得周到。”谢氏附和一句,命黄门甘昪立刻到太子宫去传赵眘的口宣。 赵惇正在前厅里发呆,听罢甘昪的传宣,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命符媛媛为他备办礼品,说完便离开了。刚出门,黄顺姑恰好走来,赵惇立怔片刻,说道:

  “本王明日要到德寿宫看望太上皇,已命符媛媛备办礼物,本王那里还有些珍贵之物要献给太上皇,你随本王取来。”

  顺姑略一迟疑,还是跟着赵惇来到了他的寝处。赵惇并没取什么珍贵之物,只是站在顺姑面前,直勾勾地瞅着她。 “太子殿下,太子……”

  第二句还没说完,赵惇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顺姑紧紧搂住,发狂般地亲吻起来,顺姑一下子蒙了,又不敢大声叫嚷,急切间一边推拒一边低声哀求:

  “本王想你不是三日五日了,顺姑宝贝难道真看不出来?今天就算你可怜本王,还不行吗?”赵惇喘着粗气,将顺姑越搂越紧,娇小的顺姑哪里能挣脱得开?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奇妙的感觉倏然间传遍了她的全身,令她陡然间丧失了挣扎的欲望,浑身只剩下无法抑制的颤栗,一丝力气都没有,任凭赵惇将她抱起,走到榻前。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化成了一片云,轻飘飘的,但很冷,特别渴望有一股暖流将她暖热,将她融化。

  她的耳鼓在剧烈地鸣叫,完全听不清赵惇说了什么,只觉得浑身很快炽热起来,而且越来越热,瞬间烧得她满身滚烫,脸也像被火烤干甚至烤焦了!她不停地低低呻吟,连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痛楚而呻吟,还是因为渴望之极的这份炽热而呻吟,她觉出浑身湿漉漉的,好像所有的汗水都已被赵惇挤干了,嘴里又苦又涩。她清醒地意识到此刻已然失去了常态,却实在无力克制和改变这种失态,仿佛彻底变成了一片无骨的云,任凭赵惇揉捏抟攥。她从没体味过有人对她如此肆意地揉捏抟攥,更说不清这种感觉是对她的折磨还是她从没尝过的飘飘欲仙的甘美和酣畅,仿佛自己早已不再是自己。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恢复了意识,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赵惇正在为她揩抹着珠泪。

  她费尽全力扭了扭瘦削的香肩,回到现实的感觉,而且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人就是皇太子赵惇?怎么好像走了形?不,就是赵惇,走了形也是赵惇,这个人他认得!她看清了,这个走了形的赵惇正在冲着她笑,笑得很潇洒,很甜。慢慢地,走了形的赵惇不见了,她曾经认得的那个端方的赵惇回到了她的眼前。

  她猛然记起了符媛媛对她说过的话:“太子若有真心,那就让他到皇上面前去说,必须让姐姐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夫人方可。不过以妹妹观察,太子殿下就是有八个胆也不敢去说此事,姐姐信不信?”

  她的身体在渐渐冷却,冷得直打颤。一阵恐惧霎时间袭遍了全身:我还没有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夫人,怎么就,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亲亲的美人儿,你说什么呢?本王对你的爱才刚开始,你怎么会死?”赵惇说得和蔼可亲。

  顺姑觉得体力逐渐恢复,两臂撑着欠身注视着赵惇,呐呐问道:“奴婢微贱之躯,怎敢承受殿下的垂爱?奴婢今天所为,连自己都无法原谅,更何况贵为太子的殿下?奴婢污了殿下的美名,当然只剩一死。”

  “本王明白你的心思。”赵惇轻声说道,“你是怕此事被太子妃得知后无颜苟活,对吧?知道本王为何敢把你收在怀中吗?你肯定不知道。本王告诉你,刚才甘昪告诉本王说,皇上命本王明日到德寿宫看望太上皇,本王才有了这个胆子。本王听谢皇后说,太上皇后喜欢你甚于符媛媛,几次想把你要到德寿宫去呢。本王明天就求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为你加封夫人之号,你就实实在在地成了本王的侧夫人,还有什么惧怕的?”

  “一切都用不着你操心,本王心里有数。”赵惇贪婪地看着顺姑,那副雨打梨花般的楚楚可怜,那副无与伦比的娇羞之美,令他抑制不住再次腾起的冲天之欲,比前番更加翻江倒海,不知今夕何夕。

  事情有时会出奇地顺当,第二天赵惇看望太上皇赵构时,没等他开口,吴氏先发了话:因太子妃年龄大了,太子身边无人侍奉,就封黄顺姑为和义郡夫人,为赵惇侍寝。至于符媛媛,等等再说,也不会委屈了她。说完还大夸特夸赵惇行事端方,不行苟且,有大器局,望他好生待承顺姑,不可让她受委屈。赵惇得了此话,恨不得就在这里打上几个滚儿,他朝思暮想的黄顺姑,总算可以夜夜和鸣了!

  可惜赵惇想的这些,与黄顺姑所思大相径庭。在顺姑看来,这个和义郡夫人之封,才刚刚开启她的噩梦——虽然李凤娘风情不再,但她毕竟是女人,是女人就有嫉妒心,她能眼睁睁任由着赵惇与另一个女人纵情云雨吗?她很冷静地下定决心,只要李凤娘在宫里,她必须一如既往,唯谨唯慎地侍奉好她。

  几天后,李凤娘从鄂州回到临安,得知太上皇后钦命加封黄顺姑为和义郡夫人为赵惇侍寝,心里别扭却无话可说。过了些日子,见黄顺姑依旧在自己这里规规矩矩,也就忍了下来:只要这妮子不怀上赵惇的骨肉,别的都还好说——自从老郎中为她治好了狂躁之疾,她的情欲之门便彻底关闭了,原本她心里只有夏执中一个男神,从没把赵惇放在心上,如今自身没了情欲,对风情之事反感还来不及呢。尽管如此,女人与生俱来的妒忌之心在李凤娘身上,不可能因老郎中几次针灸便剔除得干干净净。她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对黄顺姑的行踪加以限制,尽可能不让她与赵惇相处过多,她最担心的是黄顺姑万一怀上身孕,自己的扩儿就会受到影响甚至威胁,那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自从老丞相史浩离开朝廷、赵眘擢拔周必大为右丞相后,左相王淮便明显感到赵眘是在有意分他的权。为了不给赵眘留下任何可以拿来说事的瑕疵,王淮很快以政府的名义颁下一道政令:各地州府务必体恤民瘼,自今以后,凡没达到“狱空”或基本狱空的官员,一律不得擢拔。这等于向所有州府官员提出了一个硬规矩,只要所在州府的监狱里还有未决的囚犯,就说明治民不力,其主官当然不能得到擢拔。闻得此命,各地州府官员立刻忙起来,纷纷速决狱事,做得最彻底的是大理寺狱,最先宣布狱空。其后不久,又有好几个州郡相继呈上奏折,向朝廷正式奏明牢狱已空。

  此处补充说几句。王淮“以政府名义颁下政令”是什么意思?通常情况下,朝廷颁布的政令大都是经过皇帝画可的圣旨,王淮为了刻意彰显他的治国才干,亲自草拟了一份未经赵眘过目的政令,通过政府渠道颁发到各路府州军,意在表明这道政令是宰相府的决定,而不是皇上亲自过问的。

  然而老天不作美,就在各路州府官忙着“狱空”之际,一场前所未有的重大旱情开始蔓延,先是福建、利州两路告急,紧接着两湖告急,到后来两浙、两江都发生了严重的旱情,不少地方的百姓连吃水都成了问题。旱情自淳熙十三年下半年始,直到淳熙十四年开春庄稼最需要雨水的时候,老天好像有意恶作剧一般滴雨不下。赵眘亲自到太乙宫、昭庆寺两度祈雨,也是枉然。宰相王淮记起淳熙七年江南大旱时曾给赵眘献策,请求按照五代吴越王钱鏐之法,将天竺寺里的观音菩萨请到西湖昭庆寺亲自祷告,祈求菩萨怜惜臣民降下甘霖。或许是他当时走了好运,上下忙活了一阵之后,果然下起了大雨,这场雨不但保住了收成,还意外达到了将赵雄贬出朝堂的目的,他王淮也因此成了深得赵眘信任的名相。这一次的旱情比淳熙七年严重得多,而且波及的地域也比淳熙七年广袤得多。王淮万般无奈,只得旧事重提,再次把观音菩萨请到昭庆寺祈雨,遗憾的是,就算他忙昏了头累断了腰,天上的日头照样日复一日地当空大笑,连一滴口水都不肯流淌。王淮焦灼万分,立即命礼部官翻检旧籍,赶紧整理一套祈雨之法颁行受灾各路遵照施行。礼部尚书王蔺对此颇不以为然,当着不少僚吏的面冷笑道:“堂堂宰相只晓得玩这些鬼把戏,岂不成了推背先生?”命属下员外郎颜师鲁代他做这件事。颜师鲁饱学多闻,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很快将《淮南子》、《春秋繁露》、《汉书》及唐人郑处诲《明皇杂录》等典籍中关于祈雨的记载整理成文,定名为“画龙祈雨法”。此法要求各州府县长官须在州衙、县衙以东筑坛设幛,取土堆成龙状,命画师在帷幛四壁画龙,州县长官率属僚斋戒三日,于坛前摆设三牲后登坛祈雨,用心务必虔诚。有甘霖立降者,州县官员加官二等。遗憾的是,除了运气颇好的西北吴挺之外,其他地方官员都白忙活了——吴挺率官祈雨后,利州果真下了一场雨,虽然不大,也算感动了上苍!

  顺便说说这位礼部尚书王蔺。此人乃乾道五年甲科进士,在州县行走数年后,因耿直敢言,被赵眘钦点为监察御史。在任时颇有叶衡之风,弹劾了不少贪赃枉法之吏,以至赵眘亲笔题写了“王蔺敢言,宜加擢奖”八个大字赐给他。前几年因生母去世回乡守丧,淳熙十三年末刚刚回朝。王淮深知赵眘对王蔺格外青眼,为了迎合赵眘,擢拔他当了礼部尚书。当时吏部、礼部都缺尚书,赵眘有意让他担任吏部尚书,以便甄选人才,王淮恰恰不愿把王蔺请进吏部,担心他清洗自己的势力。对王淮这点小心眼儿,赵眘心如明镜,但擢拔各部尚书乃宰相之职,他也不好过多干涉,只得暂时认可。就因为王淮在王蔺的安置上耍了心眼且被赵眘识破,赵眘对王淮的信任度一下子降到了最低谷。

  真是祸不单行,就在赵眘为表虔诚避殿减膳时,又接连发生了两件令他咯掉大牙的倒霉事,一是临安府通判厅左近民居夜间突起大火,延烧到通判厅,等到官兵及居民将火势控制住时,大火已烧毁了房屋数十间,通判厅也未能幸免,被烧得面目全非。此时任临安知府的是韩世忠幼子韩彦质,赵眘盛怒之余本欲重贬,想到韩世忠功名盖世有功于国,故仅仅撤了韩彦质的职,命他吃祠禄而已。第二件事说起来更令人背后冒冷气:太史局灵台令奏称,当日太白昼现,也就是太白金星大白天里出现在东方,好像出现了另一个太阳。古人对“天垂象见吉凶”那一套十分迷信,司马迁《史记·天官书》里就说:“太白昼见经天,强国弱,弱国强,女主昌也。”还有本《开元占经》说得更邪乎:“太白昼见于午,名曰经天,是谓乱纪;天下乱,改政易王,人民流亡,弃其子,去其乡里。”意思是说太白星白天出现,而且行经于天,则是大灾之象,预示着国家纪纲紊乱,天下不太平,甚至会出现帝王更替、百姓流离。赵眘禁不住浑身发冷,可不是嘛,如今举国大旱,不少百姓已经流离失所,还有些地区民情骚动,他不得不急命当地官员安抚流亡,开仓放粮,以解燃眉之急,并宣旨此事由右丞相周必大、参知政事留正统筹解决,切不可引发大规模骚动,他相信周必大和留正有能力把控局面。更令他心神不宁的是那句“改政易王”——难道上天对他赵眘治理的国家失去耐心,要让新王继承皇位了吗?这四个字一直令他如芒刺在背,却又无人可诉。近几天他神思恍惚,经常独自待在宫里久久发呆。皇后谢氏几番来到东宫,赵眘都没把内心的焦虑讲出来,今天他实在憋得无法忍受,才试探地问谢氏:

  谢氏顾不得失礼,捂住赵眘的嘴巴低声说道:“臣妾恳求陛下切莫有此想。陛下龙体健朗,圣德齐天,百姓数年来安居乐业,偶有几日旱情,哪里就值得陛下置万民于不顾?再说太上皇和太上皇后还健在,陛下若有不当之举,太上皇岂不大失所望?”

  赵眘紧皱着眉,依旧语调沉重:“朕所以久久没有逊位,恰是因为太上皇健在,不愿给他老人家心里添烦。唉,人常说为君难,朕真是领教够了!”

  “陛下太渴望成为万世圣君了。”谢氏娓娓说道,“然而陛下毕竟比神宗皇帝更圣明,神宗皇帝为一统天下不惜东征北战,结果事与愿违,气结而崩。陛下胸有天下却谨言慎行,可惜陛下把标准定得太高,偶有小挫便扪心自责,所以陛下总会处在郁闷之中而难于自拔。”

  简单几句话,说得赵眘如同冰天雪地里裹上了一件皮裘,顿觉暖乎乎的。他深情地看着谢氏,问道:

  赵眘叹口气道:“王淮一向喜欢自作聪明,把局面弄成这个样子,脸面上不好看,故而求退。”

  谢氏听出赵眘有准许之意,不由问道:“陛下以为当今局面如此,都是由于王淮处置不当吗?”

  “那倒不是。不过自古天降灾殃,宰相难辞其咎,这也算是他未能燮理阴阳的自责之举吧。”赵眘没觉得让王淮离开相位有什么不妥。

  谢氏道:“陛下恕臣妾胡言,臣妾并不觉得王淮有多大的失职。即便陛下出于爱护老臣想让他息肩颐养,也不能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臣妾以为,王淮该当他的左丞相还当他的左丞相,这才更显出陛下的仁爱和宽厚。如果陛下能再退一步,不妨下一罪己之诏,说不定能感动上苍,出现油然作云沛然而雨的大喜事呢。只要陛下这样做,就对得起天地神明,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对得起百官万民,所谓‘改政易王’、‘人民流亡’之类的无稽之谈很快都会化为乌有。”

  所谓“罪己之诏”,就是当国家遭受重大的天灾人祸时,皇帝主动检讨自己过失而不迁怒大臣的诏书。谢氏建议赵眘下罪己之诏,的确冒着得罪赵眘的风险,古话称之为“逆鳞”之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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